蔡国公征远大人传(蔡國公徵遠大人傳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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蔡国公征远大人传

吾祖蔡国公征远者,安徽庐江县人也,生于癸酉。幼值内忧外患之际,兵连祸结,丧父于襁褓之中。幸大兄怜之,相与为生。时大兄为保长,拥良田千亩,长工数十人,不可谓非富庶之户也。公幼学于私塾,明六经而通旧史,年少而才高,意气挥洒而有感于生灵涂炭,唏嘘不已,曰:“天下大势之起落,古今之必然也。肉食者之淫欲何贼黔首之生计耶?”及垂髫,日寇履犯,民不聊生,公闭门读书,广施乡里。

入弱冠之年,战事方止,公欣然曰:“天下定矣,惟愿休养生息,等贵贱、均贫富,则大道之行将不远。”而时政严苛,大兄以仕于民国,锒铛入狱。公亦得地主之号,家财充公,一时清贫如洗,倚薄田而耕读度日,而公怡然,谓此大道之行、贫富之均所必然,唯愧于兄长,不可与之相伴也。又数年,庐江县政益苛,公之家苦于地主之号,为乡民所唾。适集耕集食,饿殍遍野,公无可融于乡里,遂举家迁徙,安于贵池县深山。

贵池之山民淳朴好客,忠厚诚挚无异于远近之人。公举家初至贵池,乡人咸来问讯,延至其家,公以为得安生立命之所,如入世外桃源之境。居数年,贵池之政始苛,民为官唆。公之家一贫如洗,而地主之号犹存,衙吏督其回籍,公念籍中尚有宗亲,或可得庇荫,故遂举家回籍,临行叹曰:“此山中之境,非当世所宜有也。吾得至此地,三生有幸。奈何当今之世,何遽不容此淳朴之地耶?”

公回庐江,适破四旧、文革之兴,公之藏书悉为官吏所焚。公俯视炉灰,仰天而叹曰:“君之所谓革命者,吾弗知也。夫焚书,昔始皇为之,而秦之暴政何如也?后人哀之而不鉴之,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。”后十年,赤风日盛,每有批斗之议,公以其向施之恩,为乡人所保,幸免于劫。

当内斗之际,危言时出。乡中之人偶有为乱所及者,官吏抄其本薄之财、断其生计而谓之义举也。一日,府传批斗之议,一人为吏所揪而作长街示众之期,村有叩公相约而观者,公扃门而不见,焚香而祷于先祖之灵前曰:“是何之过也?何之过也?忠厚之人受此无妄之灾而奸佞之贼享其高官之禄也。”至夜阑人静,公悄然而欲寝,时闻门外隐隐窸窣之声,又闻绰绰呜咽之语。公起而视之,向为吏所揪之人也。其人曰:“余半生事耕,与人相与未有毫厘之贪恶,事父母兄长亦无分片之差池,今示众而受辱,实冤之大者也。”公感其遇,亦叹之,乃问其筹,其人欲往他乡避祸,苦无通关之谍。公遍翻箱箧,乃得旧纸残笔断木之属,悉向之藏而未焚者也,伪刻其章而仿通关之谍。其人得之,泪满衫襟而谢公,星夜亡走于他乡之壤。公思其羁旅天涯之苦,谓之同病相怜者也,遂彻夜无寐。

公至晚年,躬耕于乡里,友四邻而睦宗亲,德高望重,乡人咸敬之。公有四子二女,皆入乡学,家贫而学价日高,公恪俭朴之道,积资以助就学,曰:“教者百代之基,不可任之。朝闻道,夕死可矣。”乡有屋宅土地之争而未可决者,持礼而谒公,请予论断。凡公之断,争者皆服,无复疑议者。公精术数,明于易理。一日,村人遗重金于路而寻觅未果,谒公而问之,公曰:“村东十里路边寻。”村人之其地,果得之。

公寿终于丁丑,享年六四。临终,家中事务多杂,祖母多佣帮工。公唤子孙于床前,已力不足语,书“食”字于纸上而终。所谓“食”者,“饭”之部首也,公自幼时善待长工,临终犹无忘诫妻予工以饭食。

公卒之时,余尚未生。及余弱冠,祭祖于庐江公墓,偶见一碑,上书“蔡国公征远大人之墓”。余不知其为何人,遂问家父,方渐知公之故事。余慨于公之浮草飘蓬,憾于公之学富五车,悲于公之生不逢时,惊于公之一以贯之,故作一诔曰:

君生世家兮,志本高堂。生不逢时兮,流落他乡。转徙南北兮,身不由己。不容于世兮,望重一方。高洁傲岸兮,德行敦厚。一以贯之兮,魂断故乡。天之苍苍兮,地之茫茫。落日荒丘兮,对墓神伤。

蔡國公徵遠大人傳

吾祖蔡國公徵遠者,安徽廬江縣人也,生於癸酉。幼值內憂外患之際,兵連禍結,喪父於繈褓之中。幸大兄憐之,相與為生。時大兄為保長,擁良田千畝,長工數十人,不可謂非富庶之戶也。公幼學於私塾,明六經而通舊史,年少而才高,意氣揮灑而有感於生靈塗炭,唏噓不已,曰:“天下大勢之起落,古今之必然也。肉食者之淫慾何賊黔首之生計耶?”及垂髫,日寇履犯,民不聊生,公閉門讀書,廣施鄉里。

入弱冠之年,戰事方止,公欣然曰:“天下定矣,惟願休養生息,等貴賤、均貧富,則大道之行將不遠。”而時政嚴苛,大兄以仕於民國,鋃鐺入獄。公亦得地主之號,家財充公,一時清貧如洗,倚薄田而耕讀度日,而公怡然,謂此大道之行、貧富之均所必然,唯愧於兄長,不可與之相伴也。又數年,廬江縣政益苛,公之家苦於地主之號,為鄉民所唾。適集耕集食,餓殍遍野,公無可融於鄉里,遂舉家遷徙,安於貴池縣深山。

貴池之山民淳樸好客,忠厚誠摯無異於遠近之人。公舉家初至貴池,鄉人咸來問訊,延至其家,公以為得安生立命之所,如入世外桃源之境。居數年,貴池之政始苛,民為官唆。公之家一貧如洗,而地主之號猶存,衙吏督其回籍,公念籍中尚有宗親,或可得庇蔭,故遂舉家回籍,臨行歎曰:“此山中之境,非當世所宜有也。吾得至此地,三生有幸。奈何當今之世,何遽不容此淳樸之地耶?”

公回廬江,適破四舊、文革之興,公之藏書悉為官吏所焚。公俯視爐灰,仰天而歎曰:“君之所謂革命者,吾弗知也。夫焚書,昔始皇為之,而秦之暴政何如也?後人哀之而不鑒之,亦使後人而復哀後人也。”後十年,赤風日盛,每有批鬥之議,公以其嚮施之恩,為鄉人所保,倖免於劫。

當內鬥之際,危言時出。鄉中之人偶有為亂所及者,官吏抄其本薄之財、斷其生計而謂之義舉也。一日,府傳批鬥之議,一人為吏所揪而作長街示眾之期,村有叩公相約而觀者,公扃門而不見,焚香而禱於先祖之靈前曰:“是何之過也?何之過也?忠厚之人受此無妄之災而奸佞之賊享其高官之祿也。”至夜闌人靜,公悄然而欲寢,時聞門外隱隱窸窣之聲,又聞綽綽嗚咽之語。公起而視之,嚮為吏所揪之人也。其人曰:“余半生事耕,與人相與未有毫厘之貪惡,事父母兄長亦無分片之差池,今示眾而受辱,實冤之大者也。”公感其遇,亦歎之,乃問其籌,其人慾往他鄉避禍,苦無通關之諜。公遍翻箱篋,乃得舊紙殘筆斷木之屬,悉嚮之藏而未焚者也,偽刻其章而仿通關之諜。其人得之,淚滿衫襟而謝公,星夜亡走於他鄉之壤。公思其羈旅天涯之苦,謂之同病相憐者也,遂徹夜無寐。

公至晚年,躬耕於鄉里,友四鄰而睦宗親,德高望重,鄉人咸敬之。公有四子二女,皆入鄉學,家貧而學價日高,公恪儉樸之道,積資以助就學,曰:“教者百代之基,不可任之。朝聞道,夕死可矣。”鄉有屋宅土地之爭而未可決者,持禮而謁公,請予論斷。凡公之斷,爭者皆服,無復疑議者。公精術數,明於易理。一日,村人遺重金於路而尋覓未果,謁公而問之,公曰:“村東十里路邊尋。”村人之其地,果得之。

公壽終於丁丑,享年六四。臨終,家中事務多雜,祖母多傭幫工。公喚子孫於床前,已力不足語,書“食”字於紙上而終。所謂“食”者,“飯”之部首也,公自幼時善待長工,臨終猶無忘誡妻予工以飯食。

公卒之時,余尚未生。及余弱冠,祭祖於廬江公墓,偶見一碑,上書“蔡國公徵遠大人之墓”。余不知其為何人,遂問家父,方漸知公之故事。余慨於公之浮草飄蓬,憾於公之學富五車,悲於公之生不逢時,驚於公之一以貫之,故作一誄曰:

君生世家兮,志本高堂。生不逢時兮,流落他鄉。轉徙南北兮,身不由己。不容於世兮,望重一方。高潔傲岸兮,德行敦厚。一以貫之兮,魂斷故鄉。天之蒼蒼兮,地之茫茫。落日荒丘兮,對墓神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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